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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ter #001 旧的价值

新的事物经常被人们习惯性地追逐,“新”往往暗示着活力、增长。在互联网的思维习惯里更是如此,资本对于各种新概念更是趋之若鹜。因此我们往往忽视“旧”与“老”的价值,塔勒布将这种思维习惯称之为“新事物狂热症”。
Letter #001  旧的价值

卷首

我关心这副皮手套,我微笑着看它们被风吹拂,因为它们已经在那儿陪伴了我这么多年。 虽然只值三块美金,而且已经补到无法再补,但是我仍然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去护理它们,因为我不能想象换一副新手套的感觉。 这种想法似乎很不实际,但是手套并不仅仅需要实际,其他事情也是如此。 ——罗伯特.M.波西格

恰逢过年,以“新与旧”作为话题。

从2006年进入互联网行业至今,对于新鲜事物的敏感和追捧已经是种习惯了。身边的朋友们总在讨论新技术、新赛道,很多人也确实从中获利匪浅。今天对元宇宙的讨论热度即是典型,在制造希望的同时也贩卖着焦虑(小宇宙上有多少节目没有聊过元宇宙?)。我们害怕错过新事物,害怕抓不住机会,以致抱憾半生。

数码产品的消费文化更是与“新”的属性密不可分。大多数主流手机拥有夸张的升级频次,每年iPhone与Mac的新品总会衍生海量的内容评测和创作者经济,更好的硬件性能带来更多的功能特性,而这些特性有多少是必须,有多少是过剩,却往往被忽略。

“新”意味着活力与增长,但是否也意味着绝对的“更优“?用波西格的话说,“新”是否一定意味着拥有“良质”?本次分享的文章,即试图探讨新与旧的关系。


目录

  • 旧物的权利 George Cave
  • 苹果将如何变革汽车 Benedict Evans
  • 为了忘却的纪念-旧物与装置 Grid Studio
  • 新事物狂热症 Nicholas Taleb
  • 纸书的价值 Chip Kidd
  • 图表:2021新能源车销售数据
  • 电影:《傲慢与偏见》
  • 音乐:《Dragon New Warm Mountain I Believe in You》

旧物的权利

The last design you'll ever make - Interaction Magic

来自伦敦的George Cave是一名非常有趣的产品与界面设计师,关注实物设计与前沿科技的结合,他的blog里有大量关于产品的奇思妙想。本文中Cave探讨了一个很少被关注的维度:产品的可维修性(Designing for a right to repair)。

为了节省我们现有的资源,维修产品以延长其寿命至关重要,电子产品的再制造并未具备规模。在英国,实际上只有不到10%的塑料被回收。微软的海洋塑料鼠标可能看起来很可爱,但如果你真的关心海洋,你最好不要买新鼠标。 设计师的新挑战是。尽可能长时间地推迟产品进入坟墓的时间。

这里涉及到设计伦理和商业利益之间的某种平衡。越是高频更替的产品对于”商业模式“越有利,”频次“这个概念对于重视用户生命周期价值的消费企业来说至关重要。而可维修性(尤其是用户自己维修)在某种层面上和重视频次的商业模式是有些冲突的。

笔者的出发点是对于资源的节省和某种用户权益,但现实是大部分的企业可能更希望产品的生命周期变短,这样才能让用户不停消费,Cave自己也承认在如”智能手机“等产品想延长生命周期,如今越来越难:

有意识地为维修设计需要三个条件:
1.可更换部件的供应链
2.可重新组装的设计
3.可访问的文档

第一点对于供应链的要求比较高,尤其是消费品升级如此频繁的年代,设计师本身难以控制这些因素,更多的是依靠企业本身的产品理念,文中举例了Henry Hoover吸尘器,其供应链至今都能支持维修1981年最早的版本。

如果说第一点难以控制,那么后两点则完全是设计者”愿不愿意做到“,或者说是否认为”有必要做到“的问题了。

四年前,宜家的Lisabo桌子引入了一种新的楔形桩技术。作为一种无工具组装系统。更有趣的是,不使用胶水,意味着它可以很容易地多次重新组装......宜家为Billy、Pax和其他四种畅销产品推出了一套拆卸说明。对于一家曾经负责全球木材消费1%的公司来说,每一个可以重新组装的比利,都意味着节省了重新生产的木材资源。

进行可重新组装的设计,要求是必须懂得产品工程。之前在负责团队时,我曾希望所有的设计师和产品经理,至少都基本了解开发技术的基本框架和原理,甚至能自己有能力完成一些简单的前端开发。对供应链和工程技术的了解,是设计产品的基础。现在的大公司分工很细致了,好处很多,缺点是很难有机会让人接触到交叉领域的操作知识。十几年前在阿里,作为交互设计师还要经常帮忙前端开发的同学写一部分基础的css和HTML,人少的时候不太讲流程,现在想起来反而受益良多。乔布斯应该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布道,尤其那句著名的”...... Design is how it works.“。塔勒布对硅谷的商业精英大多嗤之以鼻,反倒评价乔布斯是具有”手工艺者精神“的奇人,在高度工业化时代最伟大的消费品公司,反而是最具备手工艺者精神的。

Cave在本文中重点引用了KS1952电话设计的案例,并展示了它惊人的内部,不得不说实在是太漂亮了。一直对战后设计的风格很感兴趣,复古并不意味着现代感的缺失。

它通过一颗平头螺丝来打开。这意味着任何平坦的物体都可以用来打开它——不需要螺丝刀,更不用说定制工具了。这种做法很具天才性:成本略有增加,但好处是永远不会丢失,在重新关闭它时,转弯两端有助于对齐。 尽管KS1952的布线设计和组件布局非常漂亮,但当你第一次打开它时,有一个小细节总是引人注目。这是里面最不可能的存在,一个精致的手绘纸质示意图。

一个兼具美感和实用性的设计典范,设计师在这里考虑了的产品的时间维度,尽管我们经常强调用户的使用场景,但维修却不是常见的考虑对象。互联网产品的设计属性中有迭代这一关键词,而实物产品的迭代大多由用户完成。cave认为产品文档的管理对维修而言是第三个重要属性,常见的做法除了专业的网站服务,还有就是这种内部嵌套的做法。

如今别说维修文档,连产品的说明书都已成为”体验不够好“的罪证。用户与产品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粗暴和单纯,无需学习,用完即换,波西格认为产品是存在个性的,这种个性源于用户和产品之间的陪伴与互动,并非原生的:

每一部摩托车都有它自己的个性,也可称之为你对这部车子所有直觉的总和。 这种个性常会改变,多会变得更糟,但常常也会出人意料地变好,培养车子的这种个性正是维修保养的真正目的。

这也即是旧物的价值,可能这种价值很不实际。但”手套并不仅仅需要实际,其他事情也是如此。


苹果将如何变革汽车

What would Apple add to cars? — Benedict Evans

Benedict对于苹果会如何设计自己的汽车产品所写的短篇评论。文章是付费订阅的,我仅附上摘录版,请注重对作者的版权尊重。

这同样是一个新与旧进行碰撞的话题。文章不出意外的将苹果当年用iphone颠覆手机行业的历史作为案例进行类比,Evans认为如今的汽车产业和当年诺基亚所引领的手机行业在产品状况上非常类似。

旧的汽车型号往往简单、专注、清晰和完美,但新型号的汽车却非常混乱,按钮和屏幕的镶嵌是一个复杂、混乱的产物。21 世纪末的诺基亚和过去十年的汽车 OEM 在没有真正了解“平台”或“统一体验”会是什么样子的情况下,增加了无穷无尽的计算机性内容,整个范式变得非常沉重。这看起来很像苹果在2007年以全新的手机概念席卷的情况

而苹果真正擅长的产品创新,是否能在汽车领域继续创造辉煌,Evans给予了保留态度。在他看来,汽车真正的核心变革在于自动驾驶能力的突破,而这并不是苹果真正擅长的事情之一。

向电力的转变是汽车制造方式的根本性变化——部件减少了几个数量级,供应链也大不相同,核心驱动力转向软件(或固件)。我们从软件简单的复杂汽车发展到软件复杂的汽车。 苹果一直非常擅长在手机领域做这种事情——垂直集成和定制硅。但这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也是优化产品的方法,而不是产品本身。毕竟原来的iPhone使用了完全现成的部件。相反,苹果在从电池续航能力到与运营商的关系等各个方面,对“手机”应该是什么以及你可以做出什么权衡,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想法。但特斯拉除了利润率外没有这样做,苹果的“更好的特斯拉”也不会这样做。
所有这些都表明,我们改变“汽车”含义的地方,以及苹果真正可以体现价值增量的地方,很可能不仅仅是新能源这么简单,更不用说在屏幕上做的那些事了。真正的改变应该是在自动驾驶方面。但那意味着什么?我们尚处于自动驾驶的冬天——这东西还不起作用——而且从根本上说,这是一个计算机科学和机器学习问题,人们会期望Alphabet做得好,苹果没有什么优势。更糟糕的是,如果我们真的有完整的5级自主驾驶能力,那么你就会上车说“带我回家”——这实际上也不是苹果能解决的问题。

苹果设计的新汽车究竟能带来什么样的新体验,Evans认为不能仅仅因为iphone曾经革新了手机的定义,就推断出它在汽车领域的必然成功。每个行业的本质是不一样的,互联网在过去这些年做出很多变革,但在很多领域也在不断碰壁。


为了忘却的纪念-旧物与装置

Grid | Frame Studio - Every Classic Deserves To Be Framed

一个有趣的产品创意。

Grid Studio将老去的经典数码产品分解并封装,制作成类似装置艺术的产品。同样在Etsy上流行的还有Geekmem等公司的类似产品。两者似乎是来自中国的公司,然而这种利用二手产品供应链的巧妙再包装,正好呼应了波西格关于旧物价值的思考。

一个产品除去功能属性,还有情感属性,而溢价往往体现在后者。在我们度过了对产品功能要求的阶段后,必然进入情感消费的领域,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人不单靠面包活着”。旧物能唤起人们的记忆,这是人喜欢怀旧的原因。


新事物狂热症

一直对塔勒布的著作情有独钟,很多对事物的看法受到他的影响。近一个月重读塔勒布的几本书,发现有了很多新的体验,这次只聊新事物狂热症的话题。

反脆弱性意味着旧的事物要胜过新的事物,而且是远胜新的事物,这可能与我们的直觉不符。不管某些东西看起来多么符合你的想法,它的叙述多么好或多么坏,时间更了解它的脆弱性,并会在必要时毁掉它。在这里,我要揭示一种现代病,它与干预主义有关,被称为新事物狂热征,它带来了脆弱性。
但我们往往无视这样一个事实:我们一直在预测一个高度科技化的未来,似乎没有纠偏机制可以让我们认识到这一点。这里可能存在一个选择性偏见:那些致力于描述未来的人往往会患上新事物狂热征(不治之症),一切只是因为他们喜欢现代化。

塔勒布认为人类有迷恋新技术与新事物的倾向,但事实上,这样对于新世界的畅想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过激的。他并不是说所有的新技术都没有价值(显然不是,他多次提到互联网是革命性的新技术),但这样的技术被预言命中的转化率是很低的,换句话说,大部分站在今天的角度对于未来的畅想,可能都不会那么快的变为现实。

这让我想到最近关于元宇宙的疯狂讨论。很多人已经开始预言元宇宙的虚拟生活即将到来,但在我实际体验了半年的Oculus之后,我却开始对这种预言持有保留态度。无论是硬件的舒适度、运算量的供给瓶颈、带宽基建的完善度、内容的粘性,都让人觉得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FB从去年开始引领的这一波风潮,在大方向上无可厚非,但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实现,确实值得冷静反思。

我们似乎更关注不同版本之间的区别而非共性。我们甚至会迅速厌倦我们所拥有的东西,并不断寻找升级版。之后,期待另一个“改进版”的新产品。这种购买新产品,最终又对其失去新鲜感(尤其是与更新的东西比较时),并期待购买更新款产品的冲动被称为“跑步机效应”。

这是个宏大的话题,我没有能力对其进行评价,尤其在面对技术这样严肃的话题时。但是我拥有一部分事实:我把大量的时间花在重看经典电影和喜欢的书籍上,在这些深度阅读的内容中,“新”从来不是我考的主要因素。说实话,作为一个十几年的电影爱好者,我不太理解何不去反复欣赏海量的经典作品,而去追求那些速朽且雷同的娱乐消费品。


纸书的价值

TED上的一段几分钟的视频,讲演者是图形与书籍设计师Chip Kidd。

纸书作为古典价值,也拥有一种”旧“的属性。相比电子阅读器孰优孰略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就像你用黑胶还是流媒体听音乐一样。Kidd认为纸书的介质本身是一种人机交互界面(UI),并且有自己无可替代的UI特性。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角度,我们一直认为电子书相比纸书更具备“新”的特征,却忽视纸张本身也具有用户界面的特殊属性。

本篇笔记的纸书阅读部分提到的作者塔勒布,在《反脆弱》当中也阐述了几段他对于电子书和纸书之间对比的观点。

每当我搭乘飞机,坐在一个用电子阅读器阅读企业家常读的垃圾文的企业家旁边时,企业家总是忍住不拿他的电子阅读器与我阅读的纸质进行比较,并对我的书嗤之以鼻。据说,电子阅读器的“效率更高”,它承载的是书的内容,是企业家称为信息的东西,而且携带更方便,他可以在他的设备里下载能装满一个图书馆的书籍,还可以“优化”利用他打称夫球的空闲时间。我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电子阅读器和实体书的重大区别,比如气味、质地、尺寸(书是三维的颜色、翻页的能力、与电脑屏幕相比的手感,以及导致我们的阅读感受莫名不同的隐性特征。论的重点往住是两者的共性(这个奇妙的设备多么像本书)。然面,当他将他的电子阅读器与其他电子阅读器比较时,他却会睁大眼睛盯住那些微小的差异。

茑屋T AIR与二手文化

日本有一种完全不具时效性的美学。关注日本文化的朋友,大概很容易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2015年,我在代官山的茑屋书店有过一次难忘的经历。这家设计精良的书店,有一整层是陈列CD和黑胶的音乐专区,在我挑选几张唱片要去结账时,才发现这些唱片不是用来卖的,而是出租的。

这篇文章是基于当时经历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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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息

过去10年中新能源汽车的销售占比,2021年增长迅速,但依然只有9%。

电影与音乐

重看了凯拉.奈特莉版本的《傲慢与偏见》,乔·赖特对于古典题材节奏的把握太好了,一开始看就停不下。摄影和音乐也都是顶级的。凯拉.奈特莉的笑容让人记忆深刻,和她在《真爱至上》中的表演同样惊艳。近些年对新电影的感觉满满变弱,觉得重看老电影有无穷的乐趣。

Big Thief是来自纽约的独立乐队。这张《Dragon New Warm Mountain I Believe in You》融合了民谣的风格,乐器极致单纯与纯粹,有一种复古的60-70年代民谣的感觉。可听性很强,是近期工作时背景音的首选,隆重推荐。

以上是这次的内容,下期见。